“妈,您别多想,爸就是最近工作累了。”女儿林婉在电话那头劝我。
我握着手机,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皱纹的自己,突然笑了。累?他都退休三年了,还能累成什么样?我转身看向阳台,老伴赵建国正站在那儿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却难掩那份殷勤:“嗯嗯,明天我有空……”
挂断电话后,他脸上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,就撞上了我的目光。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01
这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。
那天是周末,我像往常一样早起去菜市场。赵建国还在床上赖着,我也没叫他,心想着男人退休了,多睡会儿也正常。买完菜回来,发现他已经起床了,还洗了头,喷了古龙水。
“今天有事?”我随口问了句。
“老同学聚会。”他头也不抬地系着鞋带。
展开剩余96%我也没多想,继续进厨房准备午饭。等他出门后,我收拾卧室时,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个小盒子,打开一看,是染发剂。我当时还挺高兴,觉得老伴开始注意形象了,这是好事。
可接下来的日子,我渐渐发现不对劲了。
他开始频繁地出门,说是和老同学聚会、打球、钓鱼。以前他可是最讨厌这些活动的,总说自己喜欢安静,在家看看书、听听戏就挺好。现在倒好,家里反而待不住了。
有天晚上,我正在看电视,他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:“你这衣服穿多少年了?看着都旧了。”
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毛衣,确实穿了有五六年了,但洗得干干净净,也没破。“还能穿啊,干嘛浪费钱买新的?”
“就是因为你这样,才显老。”他丢下这句话,转身进了书房。
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四十年的夫妻,他从来没说过我显老。年轻时候倒是经常夸我,说我是他们单位的一枝花。现在怎么突然就嫌我老了?
第二天一早,我特意换了件去年买的新衣服,还抹了点女儿给我买的面霜。赵建国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,端着碗吃早饭。
“建国,”我试探着问,“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?”
“没有啊,能有什么心事?”他答得很快,眼神却闪躲着。
我想继续问,手机就响了,是楼下王姐打来的:“秀芬啊,下楼买菜不?”
挂了电话,赵建国已经吃完饭出门了。我站在窗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难受。
02
王姐是我们小区的老住户了,今年六十五,比我大三岁。我们俩经常一起买菜、遛弯,有什么心事也都互相说说。
那天在菜市场,我忍不住把这些事跟她讲了。王姐听完,叹了口气:“秀芬啊,你这情况我太懂了。我们老张当年也是这样。”
“怎么说?”我停下挑菜的手。
“男人啊,退休以后闲下来了,就开始瞎琢磨。有的是真的在外面有事了,有的纯粹就是想找点新鲜感。”王姐压低声音,“你得盯着点。”
我心里一紧,却还是嘴硬:“建国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话可不能说得太早。”王姐拍拍我的肩膀,“我跟你说,当年老张也是突然开始打扮自己,还总往外跑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单位新来了个年轻的女会计,刚离婚,三十来岁。老张天天借着帮人家修电脑的名义往人家家里跑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啊,我直接找上门去了。那女的一看我来了,吓得不轻,赶紧说她跟老张什么都没有。我也不闹,就坐那儿跟她聊天,聊了半小时。从那以后,老张就老实了。”
王姐的话让我心里更不安了。回到家,我开始留意赵建国的一举一动。
他确实变了。
以前他最讨厌拍照,说自己长得丑,不上相。现在倒好,手机里存了一堆自拍。我有次无意中看到,他居然还用了美颜滤镜。
还有一次,我听到他在阳台上打电话,说话的语气特别温柔:“你别着急,慢慢来……对对对,我下次给你带过去……”
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,越听越不对劲。等他打完电话,我问:“谁啊?”
“老李。”他回答得很快。
“老李?”我皱眉,“你什么时候跟老李关系这么好了?以前不是说他爱占小便宜吗?”
“人都是会变的嘛。”他敷衍地说了句,就进屋了。
那晚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王姐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。我突然想起,前几天赵建国说去钓鱼,回来时衣服上却没有一点鱼腥味。
03
接下来的一个月,我开始悄悄观察赵建国。
他每周至少有三四天要出门,每次出门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番。有一次,我看到他在抽屉里翻找东西,找出了一瓶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香水。
“这么大年纪了,还喷香水?”我忍不住说了句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:“你管得着吗?”
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上。四十年了,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。
那天他走后,我坐在沙发上哭了很久。不是因为他凶我,而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,我跟他之间好像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女儿林婉周末回来看我们。她一进门就察觉出不对劲:“妈,你这是怎么了?眼睛都肿了。”
我勉强笑笑: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您别骗我了。”林婉拉着我坐下,“是不是跟我爸吵架了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还是把这段时间的事情都跟她说了。林婉听完,脸色变得很难看。
“妈,您别瞎想。爸可能就是退休了不适应,想出去多走走。”她安慰我,但我能看出她眼里的担忧。
“我也希望是这样。”我叹了口气。
林婉陪了我一下午,临走前特意跟赵建国谈了谈。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,但那天晚上,赵建国对我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。
我以为事情会就此过去,却没想到,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。
那是个周三的下午,我去社区医院拿药。从医院出来,远远地就看到赵建国跟一个女人站在街角说话。那女人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,穿着讲究,烫着卷发,还化了妆。
我躲在一棵树后面,看着他们。
赵建国正在说什么,那女人笑得很开心,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这个动作看得我心里直冒火。我正想冲过去,却看到他们分开了。那女人往东走,赵建国往西走。
我跟着赵建国,看着他走进了一家咖啡馆。透过玻璃窗,我看到他坐在角落的位置,掏出手机开始打字。
那天晚上,我什么都没说。赵建国也像往常一样,吃完饭就进书房了。
我躺在床上,脑子里全是白天看到的那一幕。那个女人是谁?他们什么关系?为什么要偷偷见面?
越想越睡不着,我干脆起身去倒水。经过书房时,听到里面传来赵建国的笑声。我轻轻推开一条门缝,看到他正在视频聊天。
“你这衣服真好看……”他对着屏幕说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,推门进去:“跟谁聊天呢?”
赵建国吓了一跳,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:“没谁,老同学。”
“哪个老同学?让我看看。”我伸手去拿他的手机。
“你干什么?”他一把按住手机,“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?”
我们就这样僵持着,谁也不让步。最后还是我先妥协了,转身出了书房。
那一夜,我彻底失眠了。
04
第二天一早,我决定去找王姐商量。
王姐听完我的描述,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这事不对劲啊。你看到的那个女人长什么样?”
我仔细回忆了一下,把那女人的特征说了出来。王姐听完,突然说:“我好像知道是谁了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等等。”王姐拿出手机,翻了半天,找出一张照片给我看,“是不是她?”
我一看,心就凉了半截。就是她,一点没错。
“这是谁啊?”我问。
“林霞,以前在文化馆工作,现在退休了。我们小区好几个老头都喜欢围着她转。”王姐叹了口气,“这女人啊,离过两次婚,一个人住,日子过得倒也潇洒。”
我脑子嗡地一下,整个人都有点站不稳。
王姐扶住我:“你别急,先搞清楚情况再说。”
“怎么搞清楚?”我声音都在抖。
“跟踪呗。”王姐很直接,“你不是说他每周都出去好几次吗?下次他出门,我陪你跟着。”
就这样,我们开始了“侦查行动”。
周五下午,赵建国又说要出门。我等他走了十分钟,就跟王姐一起悄悄跟了出去。
他先是去了趟超市,买了些水果和点心,然后打车去了城北的一个小区。我和王姐也赶紧打车跟上。
看着他走进小区,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王姐拉住我:“先别冲动,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我们在小区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,眼看天都快黑了,赵建国才出来。他脸上挂着笑,整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。
回到家,我再也忍不住了:“你今天去哪儿了?”
“钓鱼。”他依然是这个答案。
“钓鱼能买水果点心?”我直接把话挑明了。
赵建国的脸色变了:“你跟踪我?”
“我不跟踪,我怎么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?”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,“赵建国,咱们结婚四十年了,你就这么对我?”
“我怎么对你了?”他声音提高了,“我不就是交个朋友吗?至于这样大惊小怪?”
“朋友?什么样的朋友需要你偷偷摸摸去人家家里?”
“林霞身体不好,我去看看她怎么了?”他终于说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。
我冷笑:“身体不好?我看她精神得很。赵建国,你敢不敢说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就是朋友!”他吼了一声,“你天天疑神疑鬼的,有意思吗?”
说完这话,他转身就走。门重重地摔上,留下我一个人在客厅里哭。
05
那天晚上,赵建国没回来。
我给女儿打了电话,林婉连夜赶过来。看到我哭得眼睛都肿了,她也跟着红了眼眶。
“妈,您先别哭,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。林婉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去找我爸谈谈。”她说。
“别去。”我拉住她,“你爸现在正在气头上,说什么都听不进去。”
母女俩就这么坐到天亮。第二天早上,赵建国回来了,但他直接进了卧室收拾东西。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我要搬出去住一段时间。”他头也不抬。
“你要搬去哪儿?”我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酒店。”他提着行李箱准备走。
“爸!”林婉拦住他,“您这是要干什么?家不要了?妈不要了?”
“我需要静静。”赵建国说完,推开林婉走了。
那天以后,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。我每天浑浑噩噩的,什么都不想做。林婉请了几天假陪我,但她也要上班,不可能一直陪着我。
一个星期后,我接到了赵建国的电话。他说想回来拿些东西,让我先出去一趟,免得见面尴尬。
我听了这话,心都碎了。四十年的夫妻,竟然落到了见面尴尬的地步。
我没走,就坐在客厅等他。赵建国进门看到我,愣了一下,但还是进了卧室收拾东西。
“建国,”我叫住他,“你就真的这么狠心?”
他停下动作,背对着我说:“不是我狠心,是你太多疑。”
“我多疑?”我站起来,“你要是行得正坐得端,我会多疑吗?”
“我跟林霞真的只是朋友。”他转过身,“她一个人住,身体又不好,我偶尔去看看她,有什么问题?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?”
赵建国沉默了。
我继续说:“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吗?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。我害怕,建国,我害怕失去你。”
“你不会失去我的。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。
“那你回来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“不管你跟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,只要你回来,以后我都不提了。”
赵建国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最后他说:“让我再想想。”
说完,他拿着东西走了。
06
赵建国走后,我开始反思这段婚姻。
我们是大学同学,毕业后就结婚了。那时候条件艰苦,两个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里,却过得很开心。后来有了林婉,日子虽然忙碌,但也充实。
这些年,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家庭上。赵建国工作忙,我就辞了职在家带孩子。等林婉上学了,我也没再出去工作,就在家里做全职太太。
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却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王姐来看我,劝我想开点:“秀芬啊,你得为自己活一回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你,这大半辈子都在为别人活着。年轻时为丈夫孩子,现在孩子大了,还是围着老伴转。你就没想过,为自己做点什么?”
王姐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。确实,这么多年来,我好像从来没为自己考虑过。我喜欢什么,我想做什么,我连自己都不清楚。
那天晚上,我翻出了压在箱底的画板和画笔。这是二十年前买的,当时还想着退休后要重新开始画画,结果一直没动过。
我支起画板,对着窗外的景色画了起来。画着画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第二天,我去报了个绘画班。班里都是些退休的老人,大家在一起画画、聊天,气氛很好。我渐渐地找到了久违的快乐。
一个月后,林婉来看我,惊讶地发现我整个人都变了。
“妈,您气色好多了。”她说。
“是吗?”我笑了笑,“可能是因为有事做了。”
“我爸最近给我打过电话。”林婉犹豫了一下说,“他说他想回来。”
我的手顿了一下:“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错了,这段时间想明白了很多事。”
“那你怎么回答的?”
“我说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,我不掺和。”林婉看着我,“妈,您想让他回来吗?”
我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那天晚上,赵建国突然出现在家门口。
他瘦了一圈,头发也白了不少。我站在门口,看着这个跟我生活了四十年的男人,突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“我能进来吗?”他问。
我侧身让开,他走进客厅,看到我画的那些画,愣住了。
“这些都是你画的?”
“嗯。”
“画得真好。”他由衷地说。
我们就这样坐在沙发两端,谁都没说话。良久,他突然开口:“秀芬,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。”
我抬头看他,等着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我跟林霞确实只是朋友,但我承认,我对她是有好感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不是爱情那种好感,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她跟你不一样。她很会打扮,说话也有趣,跟她在一起,我觉得自己还年轻。”
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。但我没有哭,只是平静地问:“那你现在呢?”
“现在我才发现,我真正需要的还是你。”他抬起头看着我,眼里有泪光,“这段时间我一个人住酒店,每天晚上都睡不着。我想你做的饭,想你的唠叨,甚至想你生气时的样子。我才明白,四十年的感情不是说忘就能忘的。”
我转过头,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。
“林霞那边,我已经说清楚了。”他继续说,“我跟她说,我有家庭,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”
“所以你现在是想回来?”我的声音很冷。
“我想。”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,“秀芬,我知道我伤害了你,但我真的想回来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?”
我看着他,脑子里闪过这四十年的点点滴滴。有甜蜜,有争吵,有平淡,也有感动。这个男人,终究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但是,我该原谅他吗?
07
我没有立刻回答赵建国的问题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
赵建国愣了一下,但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,你慢慢想。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我都尊重。”
他走后,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。林婉打来电话,说赵建国刚才给她打过电话了。
“妈,您打算怎么办?”女儿问。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婉婉,妈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如果是你,你会原谅你爸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林婉才说:“妈,我觉得这事不能简单地说原谅不原谅。关键是,您还爱他吗?您还想跟他继续生活吗?”
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。我还爱赵建国吗?
想了一晚上,我也没想出答案。第二天去绘画班,老师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,就问我怎么了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把事情简单说了说。
老师听完,笑着说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六十岁了还在教画画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因为我离婚了。”老师说,“二十年前,我老公出轨,我当时痛不欲生,觉得天都塌了。但后来我想通了,男人不可靠,还是得靠自己。所以我就开始学画画,现在自己开了个工作室,日子过得挺好。”
“那您后悔离婚吗?”我问。
“不后悔。”老师很肯定地说,“因为那段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了。与其痛苦地维持,不如潇洒地放手。”
老师的话给了我很大触动。回到家,我开始认真思考我和赵建国的婚姻。
我们之间还有感情吗?有的。虽然这段时间闹得很不愉快,但四十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。我还记得他年轻时候的样子,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的情景,还记得他抱着刚出生的林婉时那种喜悦的表情。
但是,我还能信任他吗?这才是最大的问题。
王姐来看我,带了一袋子水果。我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聊起这些事。
“秀芬啊,我跟你说实话。”王姐说,“当年老张那事,我虽然表面上不说了,但心里一直有个疙瘩。有时候他出门晚了,我就会胡思乱想。这种感觉特别折磨人。”
“那您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
“时间呗。”王姐叹了口气,“时间长了,也就慢慢淡了。再说了,都这把年纪了,还能怎么样?”
我明白王姐的意思。六十多岁的人了,就算离婚了,又能怎么样?重新开始一段感情?不现实。一个人过?想想就觉得凄凉。
那天晚上,赵建国又给我打电话。他说他在小区楼下,想上来跟我谈谈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他上来了。
他提着一个大袋子,里面装着我爱吃的菜。“我记得你最近胃不太好,就买了些软烂的菜,你晚上少吃点。”
看着他笨拙地在厨房忙活,我突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。
晚饭做好后,我们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动筷子。
“秀芬,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。”赵建国先开口了,“我知道错在哪儿了。我不该嫌你老,因为我们是一起老的。我也不该去外面找什么新鲜感,因为家里才是我的归属。”
“你真的想明白了?”我问。
“想明白了。”他点点头,“我还专门去看了心理医生。医生说我这是'退休综合症',很多退休的男人都会有这种情况。突然闲下来了,就会觉得自己老了、没用了,所以想证明自己还有魅力。”
我听了这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医生还说,这种情况最需要的是家人的理解和支持。”赵建国继续说,“秀芬,我知道我伤害了你,但我真的想好好补偿你。”
“怎么补偿?”我问。
“我想了一个办法。”他拿出手机,给我看了几张照片,“这是我报的一个旅行团,下个月去云南。我想带你去看看大理、丽江,咱们年轻时候不是一直说要去吗?”
看着那些风景照片,我的心动了。是啊,年轻时候我们就计划着退休后要去云南,结果一直没去成。
08
第二天,我给女儿打了电话,说我决定给赵建国一个机会。
林婉听了,沉默了一会儿才说:“妈,这是您自己的决定吗?不是因为怕别人说闲话吧?”
“不是。”我很肯定地说,“是我自己想通了。婉婉,妈活了六十二年才明白一个道理:婚姻这东西,不是简单的对错问题。你爸确实做错了,但他知道错了,愿意改。我要是不给他机会,那我这辈子也会后悔。”
“那您不怕他再犯吗?”
“怕。”我坦诚地说,“但是,我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。而且,我现在也不一样了。我有自己的事情做,有自己的朋友圈子,我不再只是围着他转了。”
林婉听了,欣慰地笑了:“妈,您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。”
挂了电话,我给赵建国发了条信息:“回来吧。”
十分钟后,赵建国就出现在家门口。他提着行李箱,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。
“我可以进来吗?”他问。
“这是你家,有什么不可以的。”我说。
他进门后,把行李箱放在卧室,然后走到我面前,突然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秀芬,谢谢你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保证,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。
接下来的日子,赵建国真的变了很多。他开始主动做家务,陪我去菜市场买菜,甚至还报了个烹饪班,学着做我爱吃的菜。
有一天,他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。我以为是什么贵重的礼物,结果他领着我去了趟照相馆。
“咱们拍套婚纱照吧。”他说,“当年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好,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,更别说婚纱照了。现在咱们补上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么多年来,我从来没想过还能穿婚纱、拍婚纱照。
“都这把年纪了,拍什么婚纱照?”我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年纪大怎么了?咱们的爱情又不比年轻人差。”赵建国很认真地说。
就这样,我们拍了一套婚纱照。看着照片里那两个满头银发却笑得灿烂的老人,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王姐看了照片,羡慕得不行:“秀芬啊,你们这是越活越年轻了。”
“哪有啊,都是老头老太太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“别人家的老头老太太可没你们这么浪漫。”王姐感叹道,“看来你这次的选择是对的。”
确实,我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。虽然那段时间很痛苦,但也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也让赵建国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。
09
下个月,我们真的去了云南。
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,赵建国全程握着我的手,生怕我害怕。到了大理,看到洱海的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。
“秀芬,你看。”赵建国指着远处的苍山,“多美啊。”
“是啊,真美。”我感叹道。
我们在大理住了一周,每天都去不同的地方玩。赵建国变得像个小伙子一样,总是拉着我到处跑。有一天,他突然在洱海边上单膝跪下,拿出一枚戒指。
“秀芬,嫁给我。”他说。
“你干什么呢?快起来。”我又好气又好笑,“咱们都结婚四十年了,你还求什么婚?”
“那次求婚不算,太草率了。”赵建国认真地说,“这次我要正式地向你求婚。秀芬,你愿意再跟我过四十年吗?”
周围的游客都停下来看我们,有人还拿起手机拍照。我的脸红得像个小姑娘,但心里却暖暖的。
“愿意。”我说。
赵建国站起来,给我戴上戒指,然后紧紧地抱住了我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
从云南回来后,我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。但这次的平静跟以前不一样,多了一份理解和珍惜。
赵建国报了个太极拳班,我继续去画画。周末的时候,我们会一起去公园散步,或者约着老朋友们一起聚聚。日子过得充实而平淡。
有一天,林霞突然给赵建国打电话,说她要搬家了,问能不能来道个别。赵建国看了我一眼,我点点头。
林霞来的时候,我也在家。她看到我,有些尴尬,但还是主动跟我打了招呼。
“嫂子好。”她说。
“你好。”我平静地回应。
林霞跟赵建国道了别,说她要搬到女儿家去住了。临走时,她突然转身对我说:“嫂子,对不起,我不该跟赵老师走得那么近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,“好好照顾自己吧。”
林霞走后,赵建国握住我的手:“秀芬,你真好。”
“是你好。”我笑着说,“你选择了回来。”
10
一转眼,又是一年过去了。
这一年里,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旅游,拍了很多照片。我的画也越画越好,还在社区办了个小型画展。赵建国则成了太极拳班的“明星学员”,经常被请去表演。
林婉看着我们的变化,由衷地高兴:“妈,您现在看起来年轻多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照了照镜子,确实,虽然皱纹还在,但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。
“真的。”林婉说,“您现在浑身散发着一种自信的光芒。”
自信,是的,我现在确实比以前自信多了。我不再是那个只围着丈夫孩子转的家庭主妇,我有自己的兴趣爱好,有自己的朋友圈子,有自己的生活。
而赵建国也变了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想着证明自己还年轻,而是踏踏实实地过好每一天。他会主动跟我分享他的想法,也会认真听我说话。
有一次,我问他:“你还觉得我老吗?”
“老?”他笑了,“咱们都老了,这有什么好嫌的?老了也挺好的,可以做很多年轻时候想做却没时间做的事。”
这话说得我心里暖暖的。
王姐听说了我们的事,感叹道:“秀芬啊,你真是走运,老头子知错能改。”
“不是走运,是我们都成长了。”我说,“这一年多的经历,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。女人啊,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,得学会为自己活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王姐点头,“我也得学学你,报个班什么的,不能整天就知道买菜做饭。”
就这样,王姐也报了个舞蹈班。现在我们几个老姐妹经常一起活动,日子过得可充实了。
11
去年冬天,赵建国突然病了一场。
那天半夜,他突然说胃疼。我赶紧叫了救护车,送他去医院。医生检查后说是急性胃炎,需要住院观察几天。
我守在病床边,看着他输液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恐惧。如果他真的有个三长两短,我该怎么办?
赵建国看出了我的担心,握住我的手说:“别怕,我不会有事的。我还要陪你走完下半辈子呢。”
那几天,我寸步不离地守着他。林婉来看我们,看到我憔悴的样子,心疼地说:“妈,您得注意身体啊。”
“妈没事,就是有点累。”我说。
赵建国出院后,我们都意识到健康的重要性。我们开始注意饮食,每天坚持锻炼,定期去医院体检。
有一天,我们坐在阳台上晒太阳,赵建国突然说:“秀芬,我想跟你说声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这一年多对我的包容和理解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,但你还是选择原谅我,给了我改过的机会。”
“都是一家人,说什么谢不谢的。”我说,“再说了,这段经历对我来说也不全是坏事。它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,也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女人啊,一定要有自己的生活。”我说,“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男人身上。只有自己强大了,才不会患得患失。”
赵建国点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以前是我太自私了,只想着自己,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。”
“现在知道就好。”我拍拍他的手,“咱们都经历过那么多了,还有什么过不去的?”
窗外的阳光正好,洒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突然觉得,这样的日子,真好。
12
前几天,社区举办老年夫妻摄影大赛,我和赵建国报名参加了。我们选了那张在洱海边拍的照片,结果还得了个三等奖。
领奖的时候,主持人让我们分享一下婚姻的秘诀。赵建国拿起话筒说:“秘诀就是,要学会珍惜眼前人。”
轮到我的时候,我说:“女人要懂得爱自己,只有自己强大了,才能拥有真正的幸福。”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。
回到家,我把奖状贴在墙上。赵建国笑着说:“咱们这算是老来得奖了。”
“是啊。”我也笑了,“不过这个奖对我来说,意义不在于奖品,而在于它代表着我们一起走过的这段路。”
现在想想,那段痛苦的经历反而成了我们婚姻的转折点。它让我们都重新审视了自己,也让我们更加珍惜彼此。
发布于:北京市